顯示包含「灼見名家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包含「灼見名家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
2026年7月6日星期一

2026年7月6日 - 一位台客念港興

 



網址及刊文:https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article/49088

所謂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屹立在大圍超過38年的街坊小店港興大飯店,在623日正式熄燈。據各大傳媒的報道,82歲高齡的劉重光師傅決定光榮結業,是因為租金高昂及乏人接班,令人惋惜,他的傳統手工客家菜成為絕響。

筆者在十多年前,有幸因為一鍋客家釀涼瓜,認識劉老師傳的兒子昌哥。還記得當晚我帶着疲倦的身軀,剛好經過港興的門口,它那暗黃的殘舊燈火,襯托着半開的大門,實在是令人卻步;但就是這份好奇,卻讓我與港興結緣。

源自客家釀涼瓜的緣分

那時候港興的菜色,大多數是以大字報形式張貼在牆上。我雙目橫掃了一圈之後,便向昌哥問了一道菜譜上沒有的手工菜:「請問有客家釀涼瓜嗎?」昌哥呆了一會,回答說:「你等一等,我要問一問師傅。」不一會之後,昌哥便告訴我:「師傅說可以特別弄給你,不過要等蠻長時間哦!」我欣喜地叫好,然後點了一瓶啤酒,靜心地等待佳餚。

一瓶啤酒既盡,我引頸以待的客家釀涼瓜正好上菜,那份老味道不但讓我感動得差點流下男兒淚,更幹掉了兩碗白飯。結賬時,昌哥終於按捺不住問我:「為什麼你會懂得叫客家釀涼瓜呢?」我笑說:「客家菜就是要吃這一道,才算內行!」

這道不太好意頭、又賣不起價錢的下欄菜色,絕對是客家菜的代表作,他的用料非常簡單,但真功夫就在於烹調。現在連鎖式酒樓的釀涼瓜,為了讓食材熟透,又要節省成本,很多時會採用「先蒸後炆」的方式處理,結果就是涼瓜的甘苦味完全流失得一乾二淨,就算勾芡再濃,入口的感覺無異於涼瓜煲瘦肉湯。

港興的做法,是把釀好的碩大涼瓜,以猛火滾油「走油」,令食材迅速收縮。鎖緊風味之後,瀝乾去油,再回鍋配以黃豆鹹菜炆煮,變相是一道菜,用心煮了兩次,才可以品嘗到好味道。芡汁更是精華所在,拌飯簡直一絕。所以我每次到港興,都必定會預訂這道菜。


台客外公務農  能吃盡吃碎上炆煮

筆者承認是被政治學耽誤的吃貨,但為什麼我會對客家菜有微薄的認識呢?可能不少讀者都知道,筆者是有台灣果農的背景,但相信大家不知道,我外公就是一名台灣客家人,稱之為「台客」。他從前種田的地方,就是在台客聚居眾多、桐花盛放的苗栗。

現在苗栗高鐵站附近有一個免費景點──客家圓樓,陳設着早年台客務農的生活實況,還有最讓筆者注目的八道傳統美食,當中包括炆礦肉、炆排骨菜頭、炆豬肚鹹菜、豬肺黃梨炒木皮、薑絲炒大腸、炆筍乾、客家小炒和炒芹菜豆皮。這八道菜對先輩來說,並不是平常可以吃到的好料理,而是大慶過節時的豐富席珍。

訪客們不難發現這些席珍,是暗藏客家菜就是農家菜的答案。首先,這些大菜是沒有牛肉的,在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,牛肉不但非常昂貴,而且牛是農民的好幫手,是代表生產力。所以先輩們是既感恩、又捨不得吃牠們。豬的命運就差多了,八道菜之中五道與豬有關,材料包括豬肉、豬骨,還有內臟,盡顯台客能吃盡吃的飲食文化。

其次,其他料理在愛物惜物的的原則之下,大多數是「碎上」,例如客家小炒就是完全不講究外觀。還有一點,就是烹調方式是以炆為主,原因是在沒有冰箱的年代,炆煮是最能把食材長時間保存的方法,剩下的湯汁又可以拌飯拌麵。由此可見,每一口客家菜都是反映着台客勤檢樸實的特質。

有形之手 有所作為

或許就是這份值得讓人珍惜的人文文化,加上台灣的台客人數眾多,根據台灣客家委員會的最新統計數字反映,台灣有接近467萬名台客,佔台灣人口約20%,比例與香港相若;即每五名台灣人當中,就有一名是台客。話雖如此,客家話的使用率卻每況愈下,根據客委會(2022,第14頁)的全國客家人口暨語言基礎資料調查研究顯示,全台民眾整體的客語說話能力,由2016年的46.8%下跌至近年的38.3%,並且在非台客聚居的縣市跌幅較為明顯。 

根據密爾在《代議制政府考察》中指出,語言的共通性,是民族的重要的情感紐帶之一(Mill, 1977, p.16)。即是語言若以任何方式消失或出現根本性改變,這種情感紐帶便會遭遇破壞,該民族亦不復存在。

因此,台灣為讓台客文化可以薪火相傳,立法院便在2010年通過《客家基本法》,以法例保障台灣客家族群的語言與文化權益,落實憲法平等及多元文化精神。又在2011年,規定各縣市若有三分之一常住人口是台客,便要劃定「客家文化重點發展區」,加強客家話、文化及產業的傳承與發揚。2018年更進一步修法,把客家話等同國語,成為台灣的法定語言之一。

上述種種制度措施,當然可以稱得上是台客友善政策,但法例始終是艱澀而冷冰冰的,並且不易在民眾之間內化。所以在有民主選舉的台灣,各縣市長為了取悅龐大的台客選民,紛紛舉辦與台客文化有關的推廣活動,例如桃園客家工藝節、新竹縣客家藝術節、苗栗市藝陣文化節等,活動有小朋友好喜歡的方口獅表演,又有傳統的宋江陣,還有新派的客家話瑜珈冥想,把台客文化融入到節慶當中,吸引大批民眾參與。

除此之外,為免文化保育變成了台客圍爐,客委會非常在地的運用了客家美食,向台灣民眾、特別是下一代,推廣台客文化。要知道美食本身就是一種共同語言,是極容易打破不同族群隔閡的好工具,例如客委會資助景文科技大學的「今晡日來學煮食──四炆四炒客家菜的認識與推廣」計劃,讓大學生親手烹調八道台客家常菜,令客家圓樓的手藝得以承傳,並且隨處可吃。

足見台灣雖然是自由經濟體,但政府這隻有形之手,在保育台客文化方面仍可有所作為,既不會托詞於市場,又不會任由它自生自滅,然後再在歷史博物館的櫥窗之中,讓市民幻想盛極一時的傳統客家菜味道。

筆者相信繼港興之後,香港還會有其他極具文化價值的老店、小店失落於美食天堂之中。如今港興味道成追憶,筆者也只能帶着形同失戀的心情,懷念劉老師傅的傳統手工客家菜。幸好即使失去了港興,台灣仍能找到好吃的客家菜。本月31日至83日,在台北信義區舉行的台灣美食展,其中的客家主題館實在是讓人非常期待。雖然香港與台灣的客家菜是有明顯分別,不過可以讓下一代繼續品嚐到台客的好滋味,納稅人在交稅時候,大概會感到是物有所值的。


2026年6月19日星期五

2026年6月18日 - 陽春走一回

 


網址及刊文:

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終於一如所願到訪美國。期間,她的一言一行所引起的爭議,實在讓筆者覺得充滿喜感,而且還未到世界盃揭幕,她便已為關心台灣問題的朋友帶來了大量花生。筆者同意親中學者高德斯坦對她的形容,認為鄭麗文的做法令人「耳目一新」。所指的「新」,相信就是鄭麗文訪美行程中展現出來、新的中國國民黨定位。

這個定位無論對美國甚至台灣人來說,都是赤裸得有點陌生。並且不用他人抹紅的情況下,有序地自我實踐——她已經成為了中共的代言人,導致今次訪美獲得華府向下「沉降式」破格接待。所謂人貴自知,在中美間自我感覺良好的鄭麗文,若然仍未反省她是在攬炒國民黨以及九合一大選選情,那真是恭喜國民黨得此百年不遇的「奇才」了!


放棄台灣利益 即出賣美國利益

由於鄭麗文在出發前曾公開表示,希望能見到美國總統特朗普,令到外界對她不知從哪裏來的信心充滿期待。其後,華府對鄭麗文的「破底格式」接待所形成的落差,着實引證了一句香港俚語:「水退,就知邊個冇着褲!」華府當然可以表示,按外交及對台慣例,現任美國總統不會與國民黨主席會面;亦可表示參照了中國接待鄭麗文的規格,欲安排科室級官員接見,已算是給這位陽春主席恰如其分的面子。

但在低處未算低的情況下,為何與國會議員和國安會的會面最後還是臨時取消,令鄭麗文望門輕嘆呢?原因是她在出發之前曾刺耳地高呼要「結束上個世紀第一島鏈思維」。新加坡《海峽時報》報道「華府認為其看法過於天真」,這才是她只能去甘迺迪總統圖書館暨博物館的原因。表面上,鄭麗文是以「不想台灣成為下個烏克蘭」為包裝,去掩蓋她「親美不必仇中」、左右逢源的野心,但她似乎沒有認真學習美國《2025國家安全戰略》。當中不但將台灣的戰略定位提升為「地緣樞紐」,更指出台灣是美國維持印太威懾力的重要節點。

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副研究員唐明華表示,台灣具備切割區域戰略結構性功能:「台灣提供通往第二島鏈的直接通道,並將東北亞與東南亞劃分為兩個不同的戰區。」明顯在美國印太戰略之中,第一島鏈從來並非只有台灣利益,而是最少涉及到美日同盟、美菲共同防禦等國土安全核心利益。

但鄭麗文還未赴美便已打算為中國打開第一島鏈的缺口,既否定了台灣在印太地區的重要,同時無視美國的國安需要。試問華府有官員有膽量與這位「出賣恩人」的國民黨主席會面嗎?就算於美國在台協會的走廊巧遇鄭麗文,也有可能被解讀為同意其看法,那豈非「唔食羊肉一身羶!」


會英文  不代表說同一種語言

另一方面,鄭麗文表示要讓美方人士感受「和他們在講同一種語言」,所指的大概是甘迺迪總統圖書館館長吧!否則便更令人感到丈八金剛。一來筆者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,她所指的同一種語言是英文還是政治訴求。如果是前者,我相信她應該有足夠能力到美國旅遊;若然是後者,就明顯反映鄭麗文的天真並非裝出來的。

根據皮尤研究中心今年3月發布的最新調查顯示,只有27%美國人對中國持正面看法,記錄雖然較疫情期間大增1.9倍,但明顯反映每四名美國人之中,就有一名對中國持負面觀感,此類民意仍佔大多數。但鄭麗文彷如有預知能力一般,於三藩市僑宴及座談會上公開表示,「習近平是中國最後一個對台灣有感情、善意的人」。單是鄭麗文這種穿越式個人認知,跟每天活在軍機軍艦繞台下的台灣人已經是雞同鴨講,與美國主流民意更不可能在說同一種語言。

何況,台灣立法院在鄭麗文起行前,通過了近乎雞肋的7800億新台幣國防特別預算;但鄭與國民黨籍立委之間接近是毫無隊型地各說各話,通過的內容又不符美國跨黨派議員期望。要知道美國所指的「維持現狀」與鄭麗文的口頭禪「和平繁榮」本身就是兩個不同的概念。所以,共和黨籍參議員蘇利文與鄭麗文會面後公開表示「希望國民黨與民進黨合力完成國防預算」,是以極客氣的說法,鄭麗文即使是陽春主席也請盡力約束黨羽:唔好玩嘢!

由此得知,鄭麗文所謂的「同一種語言」既非價值觀、亦非利益,實在讓華府官員找不出與她會面的理由。不過,災難還在後頭,就在鄭麗文托詞一切由僑胞安排,但又與中共海外統戰系統人士俞國梁同框同桌相見歡的時候,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總召傅崐萁便提出修改國籍法,讓擁有台灣戶籍而尚未放棄中國大陸國籍的人,有權參選公職以至總統。

雖然法案尚未審議,但就給了美國一道難題,他們現在與鄭麗文也沒有共同語言,難道將來與出身中國大陸的台灣地區領導人便會有共同語言麼?即使要避免修昔底德陷阱,美國大可以直接與中國建立共同語言,那豈非可以一石二鳥?這種既迂迴又費時失事的處事手法,與筆者所認識的美國,實在大相逕庭。

 

說話不知輕重  至少自知分量

在美國的全球布局之下,大至國與國之間,小至一個國家之內,一直都是以平衡作為最重要標準,原因是愈是平衡的政治環境,美國介入全球事務的話語權就會愈大。所以獨大的政體與政黨,才是讓美國感到頭痛。過去朱立倫、江啟臣都曾經訪美,華府也盡地主之誼;朱立倫與蔡英文在2015年訪美時,同樣獲得時任副國務卿布林肯接見,完全反映到華府「藍綠等距、左右押寶」的安排,說穿了就是希望台灣島內也有一種平衡。

筆者早在今年初發表的〈鄭麗文的抖  國民黨的震〉一文中已經分析,國民黨在過去多次縣市長選舉中都取得令人亮眼的成績,是因為地方選舉講求福利,而非統獨議題。鄭麗文變相把總統級別的議題,提早帶到了縣市長選戰之中,逼使不少藍營參選人需要回應選民的質詢,嚴重影響國民黨的選情,令國民黨有可能繼2014年之後再次遭遇滑鐵盧。一失去地方控制權,鄭麗文變相一手破壞島內的政治平衡,為美國帶來了新的問題。

 

貼臉照變保持安全距離

筆者自2000年台灣政黨輪替之後,一直追蹤台灣地方選舉。發現歷次選舉的前一年左右,國民黨主席都會行程滿檔,為不同參選人站台,還有大量貼臉照;當中最出名的,莫過於為鄭麗文流下男兒淚的馬英九。筆者還記得2005年的三合一選舉,所有國民黨參選人都與馬英九製作貼臉宣傳品,讓筆者差點以為全台灣只有馬英九一位在參選。

唯獨這位陽春主席尚有時間去大陸吃福建菜、去美國圖書館打卡,這反映了國民黨參選人也不是省油的燈,彼此都知道鄭習會對選情沒有加分作用,同時鄭麗文既沒有搞定華盛頓,大家也沒有變得好選。否則便無法解釋柯志恩在高雄這個一級戰區,為什麼不使用國民黨黨徽作文宣。反而在軍購特別預算中缺席投票,與鄭麗文一直保持安全距離的江啟臣,在台中的選情卻被多家民調機構看好,漸漸明顯拋離主要對手民進黨籍何欣純。

如今輕輕的陽春主席回台了,她在機場只擱下了一句:「早,謝謝大家」,而沒有發表談話。也不知道有什麼成果?只知道她向台灣民主基金會提出約550萬元新台幣的訪美補助申請仍待審查。或許,還是國民黨的文傳諸君會有遠見,既知無語,又為了省錢,所以一早就決定不用隨行了!



2026年6月11日星期四

2026年6月11日 - 台灣南北風塵糉

 


網址及刊文:https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article/48745

快到端午節,意味着今年又過了一半了!節日的到來,往往是提醒我們時間的重要性。在筆者依稀的記憶中,好像只有童年時代曾經在台灣渡過端午節。那個時候,我們還會和表弟、表妹們一同協助舅母包糉子,我們生硬的手藝,令到糉子一些小一些大,最後還是要舅母收拾殘局。舅母沒有介意,我們也樂透了!

後來我在香港成長,感到端午節的氣氛一年比一年弱。糉子這種高熱量的應節食品,不要說學包這門手藝,香港人連吃都好像不太喜歡。而且,大家最關心的不是龍舟競賽,而是連假去旅遊。好像今年端午節連假剛好與父親節重叠,三天的連假相信香港人又會塞爆台北西門町街頭。話雖如此,只要飛機降落桃園國際機場一刻,大家便會馬上感受到台灣端午節的節日氣氛,還會發現經歷在地化過程的端午節,跟大陸是有明顯分別;同時那種文化早就潤物無聲地,滲入在日常生活當中。

 

端午有東西之分

兩岸都有「過三節」的民俗習慣,所謂「過三節」就是指春節、端午節和中秋節。三節雖然與二十四節氣無直接關係,但有趣的地方是剛好都是相距幾個月時間,提醒了各方親朋好友要無事多相見。三節之中,只有端午節算是暗黑節日,原因是要記念戰國時期,楚國愛國詩人屈原,投汨羅江殉國的事蹟。所以我們在過端午節的時候,是不會在屈原的忌日,祝人家端午節快樂,而是會改說:端午安康。

就是因為這個原故,加上在202411日實施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教育法》,第29條清晰指出要「在春節、元宵節、清明節、端午節……及其他重要節日,組織開展各具特色的民俗文化活動、紀念慶祝活動,增進家國情懷。」大陸各中小學都會在端午節舉行楚辭朗誦比賽,宏揚屈原的愛國精神,而宜昌市的屈原故里端午文化節,算是眾多愛國活動之中的代表作之一。

相反在台灣,根據現有的歷史考證,我們相信屈原一生都應該沒有踏足過台灣,所以台灣人對他的感覺是比較抽離。在台灣先輩的眼中,端午節讓他們記起的不是屈原,更不可能是愛國主義;而是務農時候的「五毒日」。所謂「五毒」就是蛇、蠍、蜈蚣、蟾蜍、壁虎等對農產收成有影響的生物。這點對有農民背景的筆者來說,是特別有感的。

我家的先輩從前就是南投的果農,立夏之後,就是農作物快速生長的黃金時間,如果春天下的種,夏天就成了蛇蟲鼠蟻的大餐,秋收就一定會很讓人難過。加上台灣四面環海,中部山脈又非常高,造成台灣在初夏通常是又濕又熱的天氣,這種天氣最易令蟲蟻大量繁殖。

所以在端午節,我們的先輩就會大量使用一種又可以食用、又可以藥敷、還可以做掛飾的植物:艾草。先父是一位中醫,但他在筆者12歲時已經往生,所以我對中藥了解甚微。不過,年少時待在老爸身邊侍診的印象,反而讓我記得艾草是上帝送給農民的恩物。

艾草茶、艾草餅是具有祛濕抗菌,促進消化的作用。艾灸對經常把雙腳泡在田中的農民來說,又有驅除濕氣的功效。最特別的是,艾草有種獨特的味道,是可以令到五毒退散。如果大家認為燒艾味道太濃,又有失火的風險,掛艾草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,在糭葉子以外,讓端午節飄上另一種香氣。


過節有海陸之趣

香港人印象上的艾草餅,大概就是部分傳統菜市場裏面的茶粿。在第一產業及其他只佔0.1%本地生產總值的情況下,香港人是極難在端午節想起艾草這種農民恩物。相反,伴隨着公眾假期的鼓聲,相信會較易讓大家想起龍舟競賽。台灣四面環海,理論上是非常適合龍舟競賽,但原來全台灣22個縣市之中,有7個縣市是沒有龍舟競賽的。原因是內陸高地縣市,根本就沒有適合的河流湖泊用來比賽。那沒有機會參與的龍舟競賽,為健兒打氣,過節總是少了一點過節儀式感。

慶幸在內陸高地的台灣人,還有靜態的選項,就是立蛋活動。相傳立蛋活動最早出現在大陸江南地區,後來傳至台灣成為了端午節的民間習俗。民眾相信端午節的正午是一年之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刻,如果能夠成功立蛋,就代表着是天地陰陽間最完美的平衡,以勃勃的生機取代了屈大夫以身殉國的悲壯。

當然現代科學告訴我們,其實地球是一年365日都可以立蛋的。但對先輩來說,生機就代表豐收;對新生代來說,生機就代表少子化的問題有望得到改善。所以立蛋實在太小,願力明顯不足。為了加強願力與節日氣氛,屏東的佳冬鄉農會自2018年端午節開始,就舉辦「立西瓜」活動。2020年更衝出佳冬鄉,在端午節正午,於台北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,立起了999顆大西瓜,那壯觀的場面,成功讓世界看見台灣西瓜。現在「立西瓜」已經成為了每年大家最期待的活動之一,活動過後,大家還可以在炎夏中,一起分享甜美的台灣西瓜,氣氛完全不亞於龍舟競賽。

 


糉子有南北之別

在香港,大概是因為土地問題,好像沒有什麼立蛋活動,立瓜就更不好說了!不過不管是賽龍舟或是立西瓜,都是大量體力勞動活動,消耗過後,當然要吃糉子,好好補充一下。在香港,糉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受歡迎,即使是端午節,常見的糉子,來來去去都是鹹肉糭和鹼水糭,至於熱量相等於68碗白飯的的裹蒸糭,在市場上已經愈來愈難找。

一海之隔的台灣,糉子是有分南北,南部糭比較接近香港的製作方法,就是把生糯米,包豬肉餡之後以滾水煮熟。至於我個人較為喜歡的是北部糭,也是我小時候與舅母一起製作的古早味。她是先把糯米和餡料炒香後,再包扎蒸熟,口感有點像糉子版的豬油撈飯。

除了糭分南北以外,台灣還有客家人的台客粿糭、外省遷台的湖州糭,總之鹹的、甜的、葷的、素的、熱的、冰的一應俱全。至於與屈原一點關係都沒有,但非常有特色,純粹是山地同胞在打獵時候,為了充飢食用的原住民糭,也很受歡迎。當中有泰雅族的香蕉糭,名字優美,屬於阿美族的阿里鳳鳳都是代表作之一;而以月桃葉包扎的長型粽子阿粨與奇拿富,現在很多時候都會成為了本土旅遊的風味料理。

雖然原住民糭我們不是常常可以品嘗得到,不過山地同胞的生活習慣,卻解釋了為什麼糉子在台灣遠較在香港受歡迎。如果說台灣飯糰是日治時代留下來的速食品,那糉子相信就是先輩留下來的另一個選擇,並且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。因為不少台灣食肆,特別是小店,每天仍是有熱騰騰、可以即吃的糉子出售,為通勤族帶來了快捷平宜又飽肚的快餐。只是香港遊客大部分都沒有注意到,而且在菜單上不是叫糉子,而是叫「肉糉」。所以大家下次去台灣旅遊,在夜市裏面千萬不要找糉子來試試看,而是要找肉糉,否則一開口就露餡,讓人家知道你是港仔,而不是台灣人了!

2026年5月18日星期一

2026年5月18日 - 高高舉起、輕輕放下的台灣問題

 


網址及刊文:https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article/48414

事隔9年之後,中美元首峰會再次在北京舉行。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專機空軍一號尚未降落之時,人民日報已刊登大陸駐美大使謝鋒的文章,詳細展述中方四條不可逾越的紅線,當中包括:台灣問題、民主人權、道路制度與發展權利,是不容美方挑戰的。

從辯證的角度分析,中國在美國無法回應之時,把醜話說個清楚,可能是幫了特朗普這位富商一個大忙。因為這四條紅線令到這次會面除了「傾生意」 以外,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以討論。

當然台灣問題排在四條紅線之首,特朗普在出發之前,又曾經向傳媒表示,有可能與習近平討論對台軍售問題,令外界對是次會面仍是充滿了幻想空間,更令到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因擔心特朗普,會在台海議題上向中國讓步,而尋求與特朗普通話。

或許,隨着美國國務卿魯比奧,在接受訪問時表示:「美國對台灣政策沒有改變」,相關的憂慮可以慢慢消散。不過,台灣這個中美之間最重要的議題,為什麼就這樣草草收攤?箇中原因仍是值得探討。


已備悉無數次的「勿謂言之不預」

習近平在是次元首峰會,開門見山表示:「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。處理不好,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,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。」兩岸之間不少分析均認為,習近平就台灣問題,對美用上衝突、危險字眼,是措詞最為強硬的一次宣示。可是這點強硬,似乎沒有對特朗普產生任何作用。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更表示:「中方總會提出這項議題⋯⋯我們總是會表明我們的立場,然後我們繼續討論其他議題。」簡而言之,就是美方「Noted 中方立場,並且直接跳過這個議題。

筆者相信美方的反應是讓中方感到意外,卻並非難以理解。回顧過去兩年,大陸軍機、軍艦繞台次數有增無減,武統台灣之說甚囂塵上。根據台灣方面的數據反映,單是今年4月,大陸軍機繞台已經超過180架次,軍艦超過200架次。這種被台灣國防部形容為常態化的「灰色地帶戰術」,讓美方早在習近平的表述之先,已經知道台海十分危險,並且隨時有可能發生衝突。在保障美國國土安全的前提下,筆者相信美國一早已為台海軍事衝突做好預案。所以特朗普在習近平面前,既無和應可能,亦無須再三陳述美國立場,否則便形同撕破臉。

即無論中美雙方就台灣問題,根本已經有了答案,雙方的底線已經清楚到不得了!現在就只差誰先按捺不住;但這極有可能,正合特朗普心意。

筆者早在2021年時,在立場新聞刊文:逆思台海:是美國欲與中國一戰!文中分析美國為保軍事霸權,是習慣先發制人,並會把一切有可能影響到美國利益的國家,消滅於萌芽之時。加上,美國從活捉馬杜羅、攻打伊朗之中,清楚知道現時中美雙方,軍事實力差距仍然非常明顯。特朗普沒有把:「美國從來不怕危險,也不迴避衝突」宣之於口,是以客人的姿態,掩蓋他名垂美國歷史的野心──就是在任內潰擊中國。



失去談判王牌 就無謂多談台灣

除了就台灣問題,中美各有底線而無謂多講之外。國民黨在特朗普出訪之前,送了一份軍購大禮給大陸;又令特朗普不是味兒。筆者在早前:〈鄭麗文的抖 國民黨的震〉一文中已表示,如果鄭麗文訪美之前,台灣立法院尚未通過軍購案,她有可能飛機都不用上。就在中美元首峰會之前,由國民黨主導的台灣立法院通過了7800億元軍購案,那應該是為鄭麗文訪美之行,掃除了一大障礙,還應該是送了一份大禮給特朗普,但為何在筆者會認為是送了一份大禮給大陸呢?

關鍵就在於刪減的項目,實在令特朗普無言以對。筆者從來不會懷疑,以特朗普利益至上的處事作風,是極有可能違反自1982年以降,美國對台的六項保證,就對台軍售與習近平討論。但這個引起美國政界嘩然的舉動,前提是軍購案的內容必須是針對大陸的軟肋;否則便只會讓中美元首峰會節外生枝,無助增加特朗普對習近平的談判籌碼。

俄烏戰爭的經驗足以證明,烏軍可以撐過這艱難的4年,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無人機戰術運用得宜。現時烏克蘭已經由外國軍援無人機,逐步發展至本土自主研發生產無人機,有傳媒推算,去年烏克蘭生產的無人機有可能高達450萬架,是現時歐洲最主要生產無人機的國家之—。

面對兩岸隨時發生的軍事衝突,台灣無人機的發展於不對稱作戰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。這項軍購除了是交給美國的保護費之外,也是對台灣民眾安全的根本保障。不過,在國民黨通過的軍購之中,就是刪去了無人機發展一項,變相為大陸武統台灣創造了有利條件。這不但嚴重影響國民黨江啟臣在台中的選情,亦令特朗普無法以此威脅大陸,在其他領域的談判中,逼使大陸作出更大讓步。當國民黨令台灣無人機發展裹足不前,特朗普也自然不用向習近平提對台軍售了。


賴清德以彼之矛 攻彼之盾

還有一點令到今次元首峰會不得不輕輕放下台灣問題。那就是賴清德成功出訪史瓦帝尼。大陸與國際間就賴清德出訪的解讀有天壤之別,但我們不得不承認,百貨養百客的民主政治體制,是會磨練出政治人物靈活變通的特質。如果從政者的目標只是帶領民眾躺平,那就莫說變通,可能連動也不敢動了!賴清德這次出訪的安排,是運用了中共唯物辯證法中的矛盾共生邏輯。在大陸一直有一個說法,就是中共現在已經實際地管治台灣,因為在一個中國的原則之下,大陸有效地限制了台灣的國防發展,又否定了台灣外交空間,造成台灣的邦交國少

得可憐。

這種全面打壓,理論上的確令民進黨政府寸步難行。但賴清德今次就是運用了「否定你的否定」,去為台灣的外交打出了一片天。中共可以否定台灣的外交,但不可以否定別國的外交與主權行為,否則中共豈非違背了國際關係基本準則,嚴重干涉別國內政?

加上,美國國務院在賴清德出訪之後,旋即發表聲明,定調:「例行性安排,不應被政治化。」美國對賴清德出訪的默許,既為台海製造了新的問題,也令習近平無法藉着元首峰會,向特朗普吐嘈,以再否定,去否定賴清德的否定。美國既然偷雞成功,又讓中國吃了一記悶棍,台灣的新外交模式更有可能陸續有來,美國在樂觀其成的估量下,當然就不會主動帶出台灣問題,反正頭痛的是中國,不是美國。

在中美夾縫中的台灣,從來都是被動與缺乏話語權。如何從被動中見主動,就是考驗政治人物的智慧。當然有時過份主動,又會出現過猶不及的情況,當年的陳水扁便成了麻煩製造者。習近平雖然強調「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、最敏感的核心問題」。但台灣問題意外地沒有成為元首峰會的重要議程,反而是讓台灣人感受到歲月靜好。






2026年4月14日星期二

2026年4月13日 - 鄭麗文,國民黨才不會忘記你哦!

 


網址及刊文:https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article/47974

面對中國這位親人,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終於一償所願,在47日展開她的大陸訪問。這次在筆者眼中的懇親之旅,是事隔十年之後的國共兩黨高層接觸,獲大陸高規格接待,當中包括在黃海北部實彈射擊,去回應鄭麗文的「有和平才能躺平」,充份反映兩黨「打者愛也,愛者多射幾下」的親密互動。

鄭麗文也非常「識做」,在76%台灣民眾視日本為最喜歡國家之下(註一),竟然可以把兩岸分治的矛盾,轉移為130年前日本軍國主義的惡果。她在中山陵前的激情演說,相信一定令到曾經流亡日本長達九年的孫中山先生,在九泉之下都要反省:他當年高舉「驅除韃虜,恢復中華」的反清大義旗幟,肯定是反錯了對象!

幸好她還願意吐出「中華民國」四個大字,否則她有可能是繼孫中山先生之後,第二位需要流亡海外的國民黨主席。當然,即使她平安回到台灣,她種下那麼多的大陸「菠蘿」(炸彈),已經足夠把八德大樓炸個稀巴爛了!

 

中國共……國民黨的新角色

還記得2012年,馬英九連任總統時,筆者有幸獲國民黨總部與幾位總幹事,赴台交流選舉心得。席間,幾位總幹事請筆者提點意見,我便直言:請把中國國民黨中的「中國」二字刪掉吧!因為國民黨要長期執政,就必須在地化,沒有一個政黨是會為另一個「域外政權」背書的,這是不符合政治倫理(註二)。萬幸當年幾位總幹事,沒有聽筆者說三道四,仍然保留中國二字,否則今日鄭麗文的懇親之旅必然「摃龜」,國民黨亦失去了新角色。

我們從新聞視頻看到國台辦主任宋濤為鄭麗文設宴接風,致辭時表示中國共產黨願同中國國民黨一起承擔歷史重任。鄭麗文馬上回應「堅持九二共識,反對台獨」,還說親身感受到大陸在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和中共領導下取得的「巨大發展成就」。她在祝酒時展現出的燦爛笑容,便知道她對祖國的成就是由衷的欣賞,對宋濤提出的歷史重任,相信是義不容辭。

到習近平與她會面時,這個歷史重任就說得更加明白。習近平指出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,以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勢不可擋。這一點,與習近平在《告台灣同胞書》發表40周年紀念會上的講話相呼應:「中國共產黨、中國政府、中國人民始終把解決台灣問題、實現祖國完全統一作為矢志不渝的歷史任務。」而中國國民黨的黨章,也保留了統一表述。兩黨既然有高度的共識,才讓鄭麗文有底氣表示,持續發揮國共兩黨溝通平台的功能。

中國國民黨既然樂意擔任溝通平台,就不可能是配角,這也解決了中共在台多年以來的一個痛點,就是缺乏在地代言人。在民主自由的台灣,政黨是可以自由成立的;而在台灣政黨發展史上,是出現過兩次共產黨,但都不成氣候,更莫說可以成為中共的在地代言人。在沒有在地代言人的情況下,台灣民眾是極易誤判中共的善惡。

現在國民黨有了新角色,我們便可以透過國民黨的一言一行,了解中共的真實意圖。筆者當然無法得知中國國民黨的新角色,是否等同鄭麗文所指「正在創造新的典範」。但餘下的問號,就請鄭麗文回答台灣民眾,妳既知兩岸人民生活在不同的制度當中,往後的國共溝通,妳仍是會對統一議題避而不談嗎?面對台灣民眾或者藍營的支持者,妳是否應該有個清楚交代呢?

 


被福建菜浪費了的黃金機會

或者我們對國民黨的新角色仍可觀望,但我們要相信鄭麗文對中共的認知,肯定遠較我們一般民眾深入。鄭麗文接任黨主席之後,為了促成這次懇親之旅,多次表示「兩岸不是終須一戰」。與習近平會面時,更以在野的姿態表示,要「尋求一套防止與避免戰爭的制度性解決方案」。

筆者從來不會低估中共武統台灣的可能性,但我打從第一次聽到鄭麗文的大聲疾呼時,便發現好像有什麼不對,但又說不出來。直至筆者翻查20228月發表的《台灣問題與新時代中國統一事業》白皮書才發現端倪。白皮書的說法是:「我們願繼續以最大誠意、盡最大努力爭取和平統一。我們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,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選項。」而翻查中共其他對台文件,都會盡量避免使用「戰」字。

唯獨是鄭麗文上任之後,「戰」字就好像是她的口頭禪。若非她在自我實踐,便是她已經掌握可靠情報,知道兩岸必會一戰。因此在避戰的前提下,國民黨扮演的新角色便言之成理,加上只要她有信心透過民主選舉,取得民意授權,國民黨便可以挾民意而令台灣。但有趣的情況是,鄭麗文既然知道必有一戰,又表示國民黨是和平締造者,那便請你回答台灣民眾,今次你又用了什麼方法去爭取不須一戰呢?

鄭麗文在中山陵兩次提及「台灣民族」;習近平也表示「要站穩民族立場」。為什麼她沒有當面向習近平表明:台灣民族都是中華民族的一員,所以中國人不應打中國人。習近平希望她能代為向馬英九問好,她又為什麼沒有把握黃金機會,重提馬英九的「三不一沒有」立場?更令人失望的是,習近平連鄭麗文的隨行成員身體狀況也關懷備至,更何況是台灣同胞的安危?她為何沒有把握可以耳語的機會,直接勸習近平放棄軍事脅逼台灣,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福建菜上呢?

當然,筆者只能從新聞報道中得知「鄭習會」內容,上述的陰謀論對鄭麗文並不公允,所以便請鄭麗文回到台灣之後,向台灣民眾說個明白,否則她為熱愛和平的台灣民眾,到底爭取了什麼?難道躺平真的可以屈親人之兵?


何不讓九二共識變成台灣共識?

也許回到九二共識的基礎上,的確有可能避免一戰的。因此鄭麗文才會表示N遍堅持「九二共識、反對台獨」,兩岸就能交流、對話。雖然在台灣一直有聲音表示,九二共識只是兩黨共識。但我們應該客觀地看待歷史,當年的汪辜會談不但是史無前例,更是具劃時代的意義。如果沒有當年的汪辜會談,兩岸民間交流,至今可能仍是至老死不相往還。

正正是因為九二共識如此重要,也是國民黨的重要政治資產。加上習近平已經表明「核心是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」。因此筆者才一直期待貴為國民黨主席的鄭麗文會承先啟後,重申「九二共識、一中各表」的立場,為台灣的民意爭取更多緩衝空間,再從從容容地說出「反對台獨」,也完全無阻「樂不思台」的她,溫馨地享受福建菜。何況,她既然知道制度性的重要性,便更應該讓九二共識成為台灣共識。

雖然陸委會在去年5月,針對九二共識的民調結果顯示,有高達73.1%民眾表達不認同,但請鄭麗文回答台灣民眾,你作為立法院最大在野黨黨主席,藍白又已經濃情化不開,請問你在怕什麼?除非你反對民主制度,否則你大可以發動公投,讓民意再次為九二共識加持,那便足以證明國民黨的主張就是台灣人的主張,理直氣壯地撐起國共兩黨的溝通平台。

若然鄭麗文認為發動公投費時失事,又判斷鄭習會對國民黨年底九合一的選情是「大利多」,筆者相信國民黨的參選人必定已經準備好了,與九二共識緊緊捆綁在一起。若然國民黨在年底選舉中旗開得勝,我們也可以解讀為民眾對九二共識的支持,否則我只好相信鄭麗文在為國民黨下一盤大棋。政治,筆者懂個屁!不過我還是懂得去台北國父記念館,光明正大地悼念孫中山先生為建設民主中國所作出的貢獻,為今日台灣民主政體所播下的種籽,更多次對先烈的犧牲流下男兒淚,不用小心翼翼、不用躲躲藏藏,更不用門票的!

 

註:

(一)日本台灣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(2025415日)。〈20253月第8屆台灣民眾對日本觀感民意調查結果〉(新聞稿),日本台灣交流協會。

(二)葉振東(2021109日),〈國民黨主席選舉:立倫無力回藍天〉,原刊於立場新聞。



延伸閱讀:

洪耀南。(2026 4 19 日)。鄭習會:用立場換門票的「政治植皮」。Newtalk新聞 。取自 https://newtalk.tw/news/view/2026-04-19/1030205

歷史上所有偉大的「接觸」,本質上都是一場高明的圍獵。1970 年西德總理勃蘭特(Willy Brandt)推行「東方政策」,他跪在波蘭猶太區紀念碑前,那一跪,跪出了西德的道德高度,也跪開了冷戰鐵幕的縫隙;那是以「接觸」求「改變」,核心主體始終在我。然而,今日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北京寫下的「鄭習會」,卻讓歷史觀看者嗅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味:這不是以接觸求改變,而是一場「以自殘立場求取接觸」的政治獻祭。

 

卸下「非典」武裝的政治投名狀

曾幾何時,鄭麗文在國民黨內的標籤是「非典」。她出身學運,曾具備極其辛辣的批判性格,即便後來轉身投靠國民黨並受命進入國會,尚能以悍將之姿對抗執政權威。然而,在通往北京人民大會堂「東大廳」的紅地毯上,這種曾經令人生畏的「非典」稜角,似乎被強大的政治磁場熨燙得平整服貼。

為了換取那一記跨越海峽、長達 14 秒的握手,鄭麗文進行了一場精準的「政治植皮」。這場演出足以讓朱立倫、洪秀柱、吳敦義等人後悔不已——早知立場能如此廉價地拋售,他們過去又何必為了「中華民國」這塊招牌,想盡腦汁包裝什麼「一中各表」或「存同求異」?當前輩們還在維護最後一絲論述尊嚴時,鄭麗文已輕裝上陣。她過去對威權體制的警覺、對台灣主體性的論述,在習近平設定的框架前,迅速轉化為恭順的低語。這讓人想起《三國演義》中入城投降的軍頭,必須解劍、自縛、跪於帳前;鄭麗文解下的不是佩劍,而是她作為台灣代議士最基本的民主價值、批判靈魂與人格風骨。

 

歷史的黑色幽默:從「瓦解對方」到「被整編」

回望歷史,尼克森訪問北京是為了「聯中制蘇」,他未曾改變反共立場,卻改變了全球格局。反觀「鄭習會」的邏輯卻是恥辱的倒置:北京並未因為她的到訪而減少一架繞台機艦,也未在併吞台灣的進程中退讓半分;反而是鄭麗文在踏入紅牆前,先調整了呼吸與靈魂,主動修剪言論,以符合北京對「愛國者」的嚴苛標註。

這不是「接觸求改變」,而是「躺平求收編」。習近平要的從不是鄭麗文的政治智慧,而是一個「活體樣板」——他要向世界證明:只要你願意背棄過去的堅持、接受我方定義的框架,那扇門就會為你而開。鄭麗文的叩門成功,實則是為北京建立了一套殘酷的「立場篩選機制」:想見習主席?請先拿你的核心價值來換票。

 

戰略休兵,還是飲鴆止渴的「變節利多」?

對於在野黨而言,這種叩門行為竟被包裝成「制度化和平」。然而,這是一種建立在「單方面閹割」基礎上的虛假安寧。當鄭麗文在對岸誇張地談笑風生、吐露那些被北京視為「正確認知」的變節言論時,她已淪為中共大外宣最廉價的助攻。

這份「變節言論」,成了北京對國際社會宣傳「台灣民心向背」的最佳素材。如果「鄭習會」的代價是必須透過修正立場來求取接觸,那麼這場會面帶回來的,絕不是對等的和平,而是一份「有條件的緩刑證明」。當一個政治人物為了「見到某人」可以隨意置換靈魂,她對北京的「跪」,便徹底抵銷了她在國內對民主體制的所有「站」。

 

結語:在紅牆下迷失的「非典」影子

歷史會記得 2026 年這場在北京舉行的會面,但不會記得習近平把你當成家人的溫柔。歷史只會記住:曾有一位標榜「非典」的政治人物,在權力的門廊前,選擇了最卑微的路——透過否定過去的自己,來求取強權的垂青。

她的變節言論,最終成了北京對外宣傳、甚至是輸出「去國際化」敘事的戰利品。這場「鄭習會」證明了一件事:在北京的政治天平上,你的「立場」只是一張消耗性的門票,而當你交出門票的那一刻,你已經不再是那個能改變歷史的主角,而是被歷史巨輪碾過、隨後被大外宣抹平的影子。



2026年4月9日星期四

2026年4月10日 - 優次考慮重要?還是考慮清楚重要?

 


網址及刊文:https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article/47942

傳統上,兩會過後,內地就會陸陸續續在不同的大學、研究院進行大大小小的政策研討會。這種做法是配合內地全過程民主的一種非正式制度性安排。內地的全過程民主,其實是隱含着已故社會學大師哈貝瑪斯的審議式民主理論。簡而言之就是凡政策出台之前,都必須經過黨、政、軍、民的充分諮詢討論,凝聚社會共識。內地認為這種政策制定模式,遠較一人一票,全民普選的代議政府更能掌握民意。

不過,審議式民主其實是過於理想化,特別在一個人口眾多的國家,公民要在不同的公共領域之中,取得同等的資訊、有差不多的認知,再進行理性的政策討論,接近是不可能的任務。因此內地就有一種模式叫:學者論政,就是相關部委會委托不同的大學、研究院就個別議題,例如大灣區、北部都會區、人工智能發展及ESG等,每次邀請大概1020位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,進行專題研討,由他們為政策背書。因此兩會之後的香港復活節長假期,往往是香港學者的黃金時間,讓我們可以無後顧之憂,受邀出席各類政策研討會。

這類政策研討會通常為期一天,上午是主題討論,下午是分組又或是分題討論,總結之後是同儕之間的工作晚餐,大家可以比較輕鬆地暢所欲言。這個亦我最期待的環節,在「醋」 過三巡之後,往往讓我感受到,有時內地的學者朋友們對香港政策的理解,可能不下於我們。他們的內地視覺,確實令我憶起早前呂大樂教授在《明報》的鴻文:〈香港「志願」清單有否優次考慮〉。因為我的朋友們為香港的志願,提出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:就是在優次之先,到底有無考慮清楚!

 

考慮清楚語境改變

呂教授的朋友質疑:港人何來那份自信?因為香港在世界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,卻有數以十個百年大計。我們所提出的「中心、樞紐」每一個都可能超越2047,造福很多代香港人。但如果從內地的政策語境分析,極其量只是工作計劃,而不是角色與定位。稍有了解黨國體制其制度硬性的朋友,就會知道內地政策文件真的可以是,一字之差便繆之千里。

筆者當然不會懷疑香港在大灣區之中,對國家發展的重要性;但只要我們記憶尚存的話,便會記得早於20046月,我們還有一份《泛珠三角區域合作框架協議》,提出9+2政府,同意加強十個領域的合作,涵蓋科教、商業、旅遊等。

那有趣的問題來了,為什麼當時的官宣是9+2政府,而不是11個政府呢?從體制上,我們完全感受到國家對特區的厚愛;但更重要的是,當時國家希望港澳、特別香港可以擔當「帶頭大哥」的角色,所以才會突出 2 這個定位。

直至2019年,國家正式公布《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》,將香港、澳門、廣州及深圳列為區域發展的四個核心引擎。我們欣喜深圳與廣州的飛快發展,但同時應該清醒,《綱要》已經不再突出香港是「帶頭大哥」 的角色,因為其他兄弟城市已經成長,經濟總量今非昔比。所以大家只要各自努力,有機協調,不要變成九龍治水便可。我們若是過度進取「做多咗」,是有可能造成人民內部矛盾。

這一點,其實早在2015年,我們把一簽多行改為一周一行時,時任深圳市市長許勤已經表達得很坦白,直言:「深港合作愈來愈頻繁,矛盾難免,但要考慮深圳同胞的感受。」而我們翻查2024年《國務院正式批覆深圳城市定位再升級》文件顯示,深圳市核心功能定位是發揮全國性經濟中心。(註1)這個清晰的定位不但讓深圳一鳥在手,在一國為根的前提下,既可以與香港合作、又不會成為第二個國際金融中心。否則香港還有什麼可以貢獻呢?

 

以有涯隨無涯,殆矣!

孫子兵法《兵勢篇》有云:治眾如治寡,意思是管理好一隊軍隊,如同管理好自己一樣。因此我們要知道,人是有所長、亦有所限。政府既是執行民意的載體,就不可能是無限。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深圳、廣州不會口出什麼三大、四大、甚至八大中心。因為內地的體制,官員的任期亦是有限制,一屆政府匆匆數載,只要辦好一大中心,就已經足以感謝黨和國家。政策若是千頭萬緒,不但會讓人感到概念當政績,還會有機會留下未完的神話⋯⋯與債務給下屆政府,在內地的人事處留下不良的風評,影響官運。

加上所謂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。這不是貶義,是褒義!稍為讀懂國情的官員都應該知道,國家幅源廣大,狀況特別多,所以很難一條法令、一道政策全國實施。所以內地的立法邏輯叫:原則性立法。最重要是講原則、講底線,然後落到不同的省市縣鄉鎮區,就因地制宜,落實執行。

所以有時我們會聽到:準確貫徹落實、全面準確落實,背後的意思就是說:你還是攪不懂分寸!眾所周知香港人很喜歡上班,「打工仔」的心態往往會以為老闆認為你做得不夠,但套用在國情,過猶不及同樣是不準確呢!

所以內地的各級政府,當看到中央有政策出台,首先會關注政策傾斜與資源分配,其次就是會根據(Dolowitz & Marsh, 2000)所提出的政策轉移理論(註2),就在地情況進行部份轉移,而不會照單全收,以免給人民聞雞起舞的壞印象。

 

考慮清楚人民的期望

最關鍵一點是,內地的官員都明白精英決策模式是存在施政死角。在黨國體制之下,政府的鴻鵠之志,不一定代表人民實際所需。近年各地偶然出現的民生維權衝突,歸根究柢都是這種施政落差。

所以為什麼調研、巡查制度那麼重要,目的就是要掌握最真實的民意,把矛盾解決於萌芽之時,降低誤判形勢風險。因此我們很少會聽到內地的合理維權,會被上綱上線到成為國安風險,這就證明了制度在有效運作,沒有讓別有用心之徒得逞。當人民的意見,甚至懷疑、憂慮得到充分反映和合理回應,社會共識得到凝聚,政策自然水到渠成。而不是先有藍圖,再要求大家「搭棚」表一個態,這就是本末倒置、是一台戲。

筆者慶幸師承已故宋立功博士,又曾在香港城市大學專業進修學院任教,擔任中國政府與政策課程主任多年,所以才對國情有點皮毛小認識,但始終書到用時方恨少。加上我從來沒有在內地及香港當官,要一介草民的筆者,一如內地的國之棟樑,考慮清楚那麼多施政問題,實在有點強人所難;能夠經常和他們坐而論道,便已經此願足矣!

 

註:

1)南方日報(20241011日)。〈國務院正式批覆深圳城市定位再升級都市核心區再擴容〉。中國新聞網。取自:https://m.chinanews.com/wap/detail/chs/zw/10299588.shtml

2Dolowitz, D. P., & Marsh, D. (2000). Learning from abroad: The role of policy transfer in contemporary policy-making. Governance: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olicy and Administration, 13(1), 5–23.



延伸閱讀:

呂大樂。(2026327日)。香港「志願」清單有否優次考慮。明報,B13

 跟來自杭州、上海的朋友飯敘,大約每半年一次。近年通常都是在香港約會,他們半自嘲地解釋:我們冬天太冷、夏天太熱,要避寒、避暑,都想起香港。但春季、秋季呢?這是題外話,在此不多談了。我只想講每次見面時,大家都會談到3 個城市的發展狀況,而在一般情況下總結就是一句廣東話:「你睇我好,我睇你好。」

最近一次見面,兩位朋友異口同聲地問:港人何來那份自信?他們所指的是,很快地翻閱過新近出爐的《財政預算案》之後,發覺將來香港不單止繼續是一個國際金融中心,強化資產及財富管理,發展新興領域如金融科技,同時也打造成為國際創新科技中心(包括「人工智慧+」、生命健康科技,成為國際醫療創新樞紐)、推動「新工業化」(包括低空經濟、航空航太科技、 RISC-V( 第五代精簡指令集) 開發與落地、量子科技等),理論上在不久將來,便可以把本來已變得相當一元化、以服務業為主的經濟結構,扭轉為一個經濟、就業多元化的全球城市,既有高端、高增值的金融和專業服務,又有走在世界尖端的創新科技;而這還未包括香港亦是「亞洲盛事之都」、國際法律樞紐、區域智慧財產權貿易中心、國際教育樞紐、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。

他們說:「這真的是好得不能再好啦!」不過聽得出來,語調有點諷刺意味。他們多年來訪港不知多少次,對我們的文化有點瞭解,於是贈我一句「無得頂!」可是完全不覺得他們認同、稱讚。

我嘗試解釋:「談談『我(們)的志願』,也可以吧!」


「同步發展多個樞紐中心,不覺得很累嗎?」

「但你們需要投資呀!那些什麼樞紐、中心,總不會因為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,能運用內地所提供的種種機遇,擁有兩制的優勢,又具內聯外通的特殊條件,且位於中西文化交匯的有利位置,便水到渠成,不怎樣費力亦可以在這方面擔當樞紐、于那方面成為世界上或區域上的中心吧!這張『我的志願』清單,有先後優次的考慮嗎?哪些要先打造起來?哪些是較長遠的發展目標?於世界上、區域上其他地方,誰是主要的競爭對手?相對而言,香港在哪些方面最有優勢、競爭力?立大志當然值得鼓勵,不過在眾多主觀願望、目標、志願當中,有包含戰略性思維、元素的嗎?你們那些樞紐、中心,不是同步推行的吧?」

「再者, 在同一段時間—— 不是很長的時間——之內,同步發展那麼多個樞紐、中心,不會覺得很累嗎?有想過為何其他歐美、亞洲大城市,很難同一時間打開那麼廣泛的經濟發展戰線?而只有香港有辦法這樣做呢?得天獨厚?你們都是『多面手』,善於一心多用,而且每種事務做起來都能交出成績來?那太了不起了!我們的城市能夠在一兩個範圍內做到『世界級』,已足以令人驕傲。」

「但如果你們真的擁有這樣的本領,那有沒有考慮到周邊地方的角色?它們可以分享的成果?你們心中的圖像似乎依舊是一切以香港為主或作為龍頭,所以是這個的樞紐、那個的中心。難道鄰近地方都只不過是配角,而且是小配角?還是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它們的存在、角色,更談不上什麼互相配合、優勢互補?這樣的思維跟沒有區域層次的尺度、宏觀整合的想像,有何分別?沒有地方與地方的分工、配合,所謂互補、對接,都變得十分抽象了。這種自我為中心的傾向,有時在所難免。畢竟很難無私地為其他地方、社群設想,由他人的角度出發,想像自己的位置和角色。不過,以香港這個地理空間和人口均屬細小的城市,要求方方面面都要發展起來,各種高端、高增值的經濟活動齊全,看來有點想當然。」

我還是那一句:那是我(們)的志願,主觀上的期望。


想像美好前景 疑慮一掃而空

當然,大家對那個美好的將來,十分期待——甚至急不及待,很想馬上便看到整個經濟體、社會能夠迅速踏上這個想像中的全新局面的發展路徑,短期內見到新的就業機會,更重要的是帶來新工種、各種新需求;而前景之好,令疑慮、悲觀情緒一掃而空。至於各種計畫落實之後,日後可能出現個別願望落空的情況,則到時再算好了。